一桩悲剧

看了一个闪光少女的宣传片段,西洋乐与民乐的交锋,钢琴算是西洋乐那边的压轴,乐器之王本身无法由人带出场进入狭窄的斗乐走廊,只能由同学打开琴房的门,把琴声传出助阵。我妈路过看到英俊的男主角弹琴,突然问我现在想弹弹吗,我说我不想,不仅不想,还有点恶心。

我从小学钢琴,很难说是出于谁的意志,因为我妈强调了十年:是我自己要学。初次见此庞然大物,是在五岁还是四岁都记不清了,更别提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。只记得当时突然要在钢琴和小提琴间做出一个选择。至于如何选的已经无从探究,学琴十年,我数次思考,我到底在做什么,我为什么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在它身上,我这么喜欢它吗?

答案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它。在它面前挺直脊背是任务,敲打键盘是任务,练习曲是任务,抒情曲也是任务,哪怕指法做到最好,我始终无法体会乐声的美妙和其中蕴含的情感。我的手很大,手指也很长,敲击也很有力度,每换一个老师都会握着我的手看一看,然后说的确是弹琴的手。教我时间最久的老师非常欣赏我的手,却非常不欣赏我本人。她有一得意门生,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,技巧情感俱佳,学琴是为走专业而来,每次我一脸冷漠地敲击抒情曲目的时候,老师会给我讲他的故事。这位标准的邻居琴房的神童,和我住在同个家属院,念同一所小学,现在想来当年我妈会对弹琴有所憧憬,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原因之一。我看过他弹琴,看过不少次,大部分时候是在五花八门的汇报演出上,还有一次是老师为了激励我,特意让我旁观他来上课。看得出他是真的爱钢琴,弹起来十分沉迷,偶尔太过陶醉左摇右晃,老师还要扶住他肩膀。

小哥哥是要考中央音乐学院的,不过在最爱的演奏上不会有太大建树,因为他的手太小了,大概会学作曲。老师告诉我这些的时候,她还在看我的手。

恐怖宠物店有一个拉萨灵犬的故事我始终记忆深刻并且有点羡慕,女主角因为母亲意愿苦练钢琴,实际上她在此处毫无天赋,分明更擅长运动,灵犬咬伤她的手筋,使她再也不能弹琴但是可以做些其他事情。当时女主角的亲朋好友都很惋惜并殴打了灵犬并送走了它,只有女主恍惚之余说没有关系,还去找伯爵把狗要回来,然后开心地去打羽毛球了。有次给同学讲这段剧情,她竟然很生气地骂灵犬恩将仇报。

我的琴与我共处十几年,刚开始弹时琴键被我抠掉两个,之后又因为年久不弹落满了灰,若能言语大概要狠狠骂我。可我又错在哪里,我们明明是互相折磨。我对钢琴有着经年累月的恨意,这情感本来是流向别处的,最终还是困在了它这里。

十级过掉那天我和我妈携手欢呼,她说宝贝你真棒,让你学琴是学对了。然后问我此刻在想什么。

我说,很开心,终于不用再弹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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